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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漫畫通常是對事物本質的非常深刻的寫照:可能並不是其當前狀況⋯而是其可能的發展趨勢的寫照」1,施舜翔的《惡女力》也讓我讀到一種能推而廣之的滑稽,適足為階級偶像勵志書的範例。雖則這麼提法有待解釋,畢竟出版社(八旗文化)將該書歸入「人文」書系,其內容緊扣電影與流行文化,作者施舜翔的Facebook帳號——Paris Shih——時常提及西文學術書和作者名——凡此,乍看都跟勵志渾不相干,怎麼我主張這是一本勵志書?

本書的擔當編輯讀過初稿後,將影評的成分捺進背景,強調Paris的學院出身,「豐富學院基礎的後女性主義研究者」的形象,選擇電影與流行文化初試啼聲2。如此定位,既出於常年觀察書市而培養的嗅覺(電影書不好賣),更希望培植Paris成為獨當一面的作者,是故電影是他研究的媒介之一,屬於招式,卻不見得圈囿住他的內蘊。

網誌、Facebook、線上媒體與書籍等各種出版形式,於今交織緊密,由於各媒介的政治不同,善用則能多頭營「利」。從學院裡伸腳在公知圈子佔個位的如黃國昌、葉丙成,選舉如范雲,動員起來的社會力也頗可觀;當然,學術研究的本務若顧不好,不只落人口實,佔不到位的後進少不了質疑其正當性。跟這些前輩相比,Paris固然各媒介多頭並進,有聲有色,但在學術界尚未佔到位置,啟人疑竇的還只是個竄升中的形象,不涉其能動用的學術地位、行政協助等資源,到了譬如陳芳明那種坎棧(khám-chām),捲進來的又豈止是經濟、政治與文化資本而已——所幸本文是要談勵志書。

Paris 的學院派形象主要在兩條線上啟人疑竇。首先是「遲到」的時態,彷彿台灣從1990年代以來虛構與非虛構的「惡女」從來不存在,讓人不知所措——興許理解為展現階級品味的排除,比較準確。顛覆政壇的許曉丹3、翻轉賺賠邏輯的何春蕤、陳雪的《惡女書》或《惡女書》的陳雪4、洪凌的《肢解異獸》或酷兒洪凌、飾演電視劇壞女人角色的苗可麗、丁國琳,胡淑雯或陳雪再現的台妹,林林總總,皆曾讓台灣社會應對失據或苦惱,暴露其尚未準備好面對多元性與性別實作的窘態5,更甚者,不同階級與性別回應前舉事件的論述又有差異,假使細緻切析,也有許多議題在其中6。以《慾望城市》、《金法尤物》、《辣妹過招》等1990年代後的電影為分析對象,率皆好萊塢,這樣的選擇本身就限定了惡女的可能範圍。然而,這個敢愛敢恨、(透過消費)自主自由的惡女形象,「摧毀⋯父權婚姻神話」、「嘲諷並抵抗常規社會的種種性別框架」、「跳脫中產階級家庭意識形態」、「打擊父權社會與成人世界」7、⋯——她如此標定自身,可是這些神話、框架、意識形態等在本地或第一世界社會的哪些局部作用、在何種條件下展現,不得而知。《惡女力》貌似提供形形色色的戰術,卻欠缺戰略界說;一旦無處不是可能的戰場,要嘛反倒是讀者的心理系統張力繃最緊(我這樣做是不是服膺了父權?不夠惡女?),要嘛輕忽抵抗的代價,只當成體己話來聽。

其次,Paris「只讀不練」,他視電影為文本,「召喚」諸惡女,聲稱「只要我們是惡女,就可以抵抗不再萬能的電影敘事」,「讓當下的女性電影『惡女化』」(234)。電影敘事中的角色離日常生活是有距離的,離台灣社會又更遠。電影角色可以「堅持寫著⋯青少女小說,而且不在乎它們是否真的賣不出去」(96),現實的言情小說寫手經不起市場嚴厲掏洗的話,就只能轉行。讀完Paris對《控制》的分析,點頭稱是,回顧自己母親的婆媳關係,卻只能承認amazing的Amy絕無僅有。規訓的種種部署以懲罰為後盾,現實中的壞女孩倘若欠乏社經地位與文化資本保護,她們要怎麼生存,遑論那些未必特別想使壞,卻被污名到很難翻身的前公娼、傳播妹、檳榔西施,在《惡女力》張羅的五光十色裡,她們或許從未站穩腳步。抵抗是要付出代價的,不然台妹幹嘛復仇?

語言化約了實在的複雜性,於是有可能「以言行事」,有時卻也容易讓人誤認語言就是實在本身。不是的,語言只是實在的諸多層次之一。就耽溺於閱讀而言,惡女跟腐女/腐男是一致的。

針對《惡女力》,以上是兩種可能的提問,然而如此提問,本身也犯了學究病。熟悉台灣社會惡女,乃至看重台灣的社會條件,期待論述扣回之,這種提法神似鄉土文學式的「禁令」8,本身就是經過特定的社會軌跡才養成的,否則未必會如此連結。反之,對不同社會軌跡所養成的另一套習氣而言,從好萊塢電影辨識出在第一世界才成立的惡女身姿,是理所當然的。

是故,以學術的標準期待之,《惡女力》固然「落漆」(lak-chhat),而且就電影或流行文化評論而言,它跟台灣社會也在時間性及對社會結構的辨析上脫節。可是從這些角度評斷該書,同樣不甚切事。那麼迄今銷售不惡9的《惡女力》,憑什麼召喚到讀者?召喚到什麼樣的讀者?

階級勵志偶像是如何煉成的

論及滑稽,波特萊爾認為人具備「同時是自己又是別人」的能力,戲劇因此具備療癒的潛在功效。我們還不的時候,就有能力想像與期望「惡女的自我」,根據Paris勾勒的惡女形象與閱讀線索,從電影等文本裡出惡女,可是實作起來,大多數的我們只能到一定程度。Paris跟粉絲牽締了雙重關係,一方面他主動拼湊惡女特質,肉身操演,引以自許;另方面他高呼「男人是流動,姊妹是永恆」,稱頌姊妹情誼。Paris邀請他的姊妹一起作離經叛道、自主有力、叛離父權而且永不後悔的惡女。

Paris整體形象的塑造,他自己用力最深,其次是出版社。《惡女力》的擔當編輯儘管對2014年間越喊越起勁的「教主」名頭略有所聞,並不熟悉Paris在Facebook的形象;印象中他有些同志粉絲,也以後女性主義著稱。出版社的企劃固然會考慮該媒介的形象,她更堅持書要有書的樣子。此外,八旗文化的讀者夠死忠,銷量毋庸多慮,坊間賣書的刺點遂不必放太多。於是編輯與企劃專注於做出書的質感,除選擇非常規的開本外,硬殼和以紫金銀色為主的封面,不放作者照片突顯「內容決勝負」,藉物質打造出象徵價值,更能取悅文化資本在金字塔上層的讀者。上市後,通路分予該書的待遇及來客屬性的差異,則讓出版社設定之外的讀者拿起《惡女力》。誠品給予電影區的平台陳列;金石堂賣得跟誠品旗鼓相當,企劃解讀為閱讀本書的年齡層跟閱讀羅曼史的讀者,有機會接軌。從Paris的例子可以了解到,當今作者的形象是在多重媒介上、遵循迥異邏輯「滾」起來的,同時,路由各媒介的路徑,更會產生連鎖效應。Paris在部落格談「惡女敢曝美學」的〈拜金淫蕩的崩壞世代〉,繼而「女人迷」網站上平反「哈洋屌」現象的〈全球慾望城市中的陰性惡魔〉等兩篇高人氣文章,讓他逐漸跟「後女性」綁在一塊,聲名鵲起,這是2014年的事。出版計畫始動時,擔當編輯參加了Paris的實體講座,感想是「女生比例很多,而且現場幾乎所有人⋯好像全部一起從政大坐公車出來的,整體學院形象還蠻清楚的」,「真的會有對這種主題感興趣的年輕網路讀者,他們會很自發地就被他感召過去」,「我看你的臉,不是師大、政大就台大的那種感覺」。

Paris無法控制誰來閱讀他,出版社也沒有特意召喚台北公立大學的學生。然而,反過來說,如前所述,Paris確實選擇了好萊塢營造的敘事與明星而非台灣社會的記憶,選擇不斷朝姊妹喊話但同輩的筆戰不蘸太深。另方面,出版社則致力釀造書本的時尚感,捨棄電影書或「惡女教戰手冊」等路數。出書後,雖然本書不是八旗當月最優先打的書,但誠品給了陳列,《美麗佳人》等時尚雜誌登了書訊。各方作的「功」(work)自然而然地「串謀」,每一方都沒有能力完全控制「Paris Shih」的形象,各自作的功卻都不致渙散失焦,而是緊扣惡女與姊妹情誼,持續不斷地選擇恰當而相關的元素。此即階級勵志偶像10產製過程的一個片段。

大家都知道女神比宅男與中學生等信徒還多,這是因為「宅男」與「中學生」欠缺「為自己發言」亦即代表自己的能力,記者在街上隨便拉人,皆可直接安插成宅男、學生、網友等,眾口爍金。他們通體透明,鏡頭一掃,「觀察家」一觀察,輕易就拗進文字或影像,成為某種素材或證詞。反觀「國立大學學生」就複雜得多,社會假定他們能(在恰當的輔助下)為自己發言,名嘴想強暴或收割也不妥一兩句就打發,遂能做《大學生了沒》和《爸媽囧很大》。他們的社會軌跡雷同,身賦相近的文化資本,更受困於同樣的「大環境」。他們亟需被溫柔告知:你很棒,很特別,你比那些壓迫你的人棒多了11

階級勵志偶像舉手投足都有雙重效果,涵括與排除同時發生,肇因於其中蘊含關乎觀審(裝飾、衣著、外表等事物)、展演(能力和表現)與道德(道德品質、如何舉措才得體等)的判斷12。「教主」書寫螢幕惡女,揭櫫惡女的觀審與展演判準,自不待言,在道德上則攻訐「父權」、「婚姻神話」、「中產階級家庭意識形態」等敵人來劃界。承前文,我的意思不是Paris的批評全非事實,不,但凡能成「教主」勢必回應了實在的困境,有辦法填補情感的空洞或需索。劉墉實現了一代人攀升階級之梯與跨國移動的夢,然後賣書解決其教養疑難與餵食小孩「青少年讀物」的需求。周偉航(人渣文本)主打世代不正義,一邊對準魯蛇喊話(出版),一邊為其代言(專欄),重炮轟擊抓不住二十幾歲人想法的王建煊們。至於Paris,他告訴姊妹:喜歡那些電影非但不膚淺(別再被自以為是的異男文青拐騙了),其中更有自主自立的典範,Paris身先士卒,誠摯呼喚姊妹同來。鄉民(又一個近乎透明的概念)罵姊妹哈洋屌,只是因為他們以為眾姊妹是他們的財產。他們吃不到金絲貓,財產還被拐跑,當然氣得跳腳13。Paris擅長的修辭會捻出理論與作者的關鍵字,像精巧的屜格,用來收納讀者的負面情緒與情感,復以姊妹情誼撫慰之14

言之固有物,階級勵志偶像自我生產的要點,在於情緒、情感、觀審事物的方式,遂能涵括同時排除特定的人事物,召喚相近的習氣,也鞏固相濡以沫的陣地。這是相對性的概念——階級勵志偶像本身的動機或意向、判斷準確或失誤、認識高明或低劣,都不是重點,重點是其論述、出版、活動、筆戰、動態更新等,經各種媒介與代理,能夠召喚到粉絲,被粉絲認可為其代言人,而粉絲之所以認可,則是因為從偶像身上嗅見相似的習氣,但偶像比自己更像期望中的形象,而且這個形象是從偶像的舉手投足間滋長的15。階級勵志偶像存在於其與粉絲的互動之間。

勵志的限度

哪怕未經檢驗的生命不值得活,沒有偶像的生命搞不好活不下去。建立階級勵志偶像這個概念並無輕慢之意,而是為了更確切地把握現象,以便指出這種勵志的限度。

階級勵志偶像跟面向大眾的勵志作者,出書銷量是乍看最明顯的差別,更關鍵的是前者的操作方式傾向於再生產出階級界線,後者著墨的主題則泰半無關痛癢。階級勵志偶像有「才調」(châi-tiāu)推動情感經濟16,其「手勢」(tshiú-sè)有助於增強「我群」的道德情感17,從集成的書籍到網誌與Facebook,以不同的節奏鞏固階級認同。面向大眾的勵志書,晚近所謂「療癒系」,無非是讓軟綿綿的記述在「沉浸」這個閱讀的古老效果裡徹底發酵,幫助意識與情緒維持在「可行動」(抑或是「可勞動」呢?)的狀態。

那麼階級勵志偶像的局限在哪呢?首先,「感覺良好」跟「想通」一件事不同,真正的成長要讓讀者參與其中。寒冬來不停的出版業不會放過肆一與Peter Su之類面向大眾的勵志作者,追獵Paris Shih與周偉航這類階級勵志偶像的嗅覺、拈出相投氣味做書的品味、經營的策略都益發圓熟,讀者不愁沒有同類作者可消費。然而,假使思考在消費過程缺席,抑或商品可資思考的深度不夠,讀者未能以自己的方式想通自己的困境,似乎只是讓自己重拾親身經歷日常生活的勇氣,不一定增長了閱歷18。勵志商品遂更像興奮劑或百憂解。桑內特刻劃的自戀是等而下之的狀況,自我跟他人的界線消失(或被漠視),讀遍勵志的字句篇章,只看到自己的遭遇19。圍繞著階級建立起來的自戀,往往裹攜了賤斥等趨向排除的情感,於是在維護自我的同時也漠視甚至傷害了他人——或許可以不必如此。「想通」一件事,這件事對個體來說才著落到某個意義,個體於是有辦法規劃,要怎麼把此事編進個人的織理,嗣後個體可以直接處理這個意義,不需要每次都提取事件的諸般細節與枝節。帶著讀者一起思考,想通某個主題,這樣的作者與作品不僅珍稀,受過訓練或願意虛心同行的讀者亦非多數。

即便個體一再得到安慰,造成挫折、傷害等的原因沒有改變,再次受挫受傷就只是機率高低問題20。在此我們需要跟對象拉開距離、確切認識它的態度,需要某種程度的科學知識。舉例來說,如前文的批評,《惡女力》指出多條逃逸路線,可是如果想改變令惡女出手戰鬥的環境條件,讀者很難從這本書看出癥結。劉墉的「我不是教你詐」系列是很經典的例子:劉寫厚黑諸相,卻鮮少討論是什麼條件讓厚黑變成最佳策略,搞得好像人間盡墨不如歸去火星。這就扣回前文對《惡女力》的兩個擬評之二:階級勵志偶像不斷切劃階級邊界,倘若區分不夠細膩,無處不是戰場,抗敵的張力就容易「回火」成為意識或無意識的壓力。反過來說,如果不管階級勵志偶像到底說了什麼,照單全收成體己話,究竟要從何「打擊」、「對抗」,甚至實作電影《黑天鵝》「透過自我凝視和情慾投射自父權框架逃脫」的戰術呢?從戲劇到儀式,中間存在一道弭不平的鴻溝。

戲劇與儀式的區分,童偉格在《童話故事》談亞陶與殘酷劇場的段落提及。「戲劇止於陳明關係,」童寫道,「而儀式在陳明關係之外,還可能進一步改變舊關係、穩固新關係」。然而,戲劇是在擬實的幻覺時間裡展演,儀式卻存在於參與者之間,在參與者共屬的社會時間裡開展,時機過了就是過了,當下條件沒到位就是成不了事,不能靠蒙太奇接回去。

縣城裡的理想主義

2015年3月的《單讀》第九號,作家阿乙給許知遠訪談。阿乙說他不得不住在北京——家鄉是個縣城,縣城的物質條件不比大城市差,可是買不到什麼書,遑論文學書,「不得不被鳳凰傳奇、汪峰所決定」,當年認為思想先進的高中同學,現在聊起天「咋咋呼呼」21,「人的意識其實是被縣城的大眾文化吞噬掉了」。「其實整個中國都在縣城化啊」,許知遠說得太快,阿乙不置可否,但他觀察到,理想主義在中國只能轉化成創業的激情,別條路都窒息了。台灣在政治與文化上固然有餘裕運營多元的理想主義,真要實現理想卻不可能不思考的。思考在於提出區分,闢出一條路將區分後的現象重新串過,隨著思路,方向拓出了,沿途風景都可解了。這個過程未必舒服快樂,卻因其辛苦而十分「礪」志。Paris Shih才出第一本書,有朝一日他能兼顧勵志與思考,也未可知。

(全文刊於《秘密讀者(2015年05月):愛自己,為何需要別人來告訴你?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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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Umberto Eco, et al. 1995. 詮釋與過度詮釋, p. 40. 香港: 牛津大學出版社. 

  2. 以下提及八旗文化擔當編輯與企劃的觀點,皆來自我的訪談。我邀約訪談時,來意「不善」,表明將批評《惡女力》,訪談內容也將披露出版社的實務考量。儘管如此,企劃與擔當編輯仍排出空檔,接受我訪談,我非常感謝。在此也對八旗文化的器量與見識,謹重致意。 

  3. 趙彥寧〈誰是三級片皇后?〉有討論,此文收於趙彥寧. 2001. 戴著草帽到處旅行:性/別、權力、國家. 初版. 性/別桃學叢書 4. 台北市: 巨流圖書出版. 

  4. 《惡女書》之後,花了二十多年才沉澱出《台妹時光》。可參考PenPouch的書評(原刊於破報的連結已失效,權用豆瓣上複製的全文,不知是否完整)。 

  5. 也有可能是語言與族群政治的窘態,這在「妹」的相關討論中就曾出現。 

  6. 當然,這本想像中的《台灣惡女力》或許不受2015年的台灣書市歡迎,如是想法背後的假設與行銷可以玩的操作等,也值得討論,惜非本文所能及。 

  7. 四句引文,頁碼依序為80、87、90、93。 

  8. 請參考:黃錦樹, and 朱宥勳. 2015. “文學相對論/黃錦樹VS. 朱宥勳(四之二)在我們的年代, 還有鄉土文學嗎?.” 閱讀. Accessed May 11. http://udn.com/news/story/7049/893709

  9. 八旗文化的企劃行銷表示「近千」。 

  10. 此所謂階級並不是基於生產關係的區分,而是同質的生存條件約制下養成的習氣,習氣使個體傾向於相近的實作。「天龍人」可以理解為一種習氣,而「郭冠英」是身賦此種習氣的個體。 

  11. 人渣文本在2014年發揮了這樣的功能。不過人渣文本的政治經驗與學術素養比Paris「厚」多了,他不但吸引魯蛇拱奉,更能帶風向,而且更不著痕跡。值得注意的是,比壓迫者秀異只能回應文化的鬥爭,然而不奪其位就不會改變政治的權力關係,不謀或至少抑其財產,經濟資本的差距還是會越滾越大。 

  12. 這個三分來自Andrew Sayer,惟原文aesthetic譯為「美學」,我取更接近古義的「觀審」。如此區分背後的脈絡,請參考Sayer, Andrew. 2008. 階級的道德意義. 陳妙芬、萬毓澤譯. 初版. 台北市: 巨流. 

  13. 值得一提的是,這話如果由「女人」來講,姊妹會檢視她的清白——此女反而不要處於CCR關係中才比較容易受歡迎,否則反而會惹來妒恨。Paris生理男性的外型恰好跳脫性別位置相近、利益矛盾而生的妒恨與相害。 

  14. 這種修辭的例子。 

  15. 所以,譬如晚近在OKAPI專欄「親愛的...」詼諧論斷勵志作家或作品的「個人意見」,雖然乍看是跟勵志拉開距離,其實也是在樹立一種「勵志很平庸」的品味,召喚認同這種品味的粉絲。至於他起家的時尚評論就更明顯了。 

  16. Ahmed, Sara. 2004. “Affective Economies.” Social Text 22 (2): 117–39. 點此下載PDF。  

  17. 就如同劉墉講到童年一定會提違建沒水溝,喚醒眷村與貧窮的記憶,反襯一個世代攀爬階級之梯的成果。 

  18. 此處親身經歷(Erlebnis)跟閱歷(Erfahrung)的對照,可參考Benjamin, Walter. 1969. “On Some Motifs in Baudelaire.” Pp. 155-200 in Illuminations. New York: Schocken Books. 

  19. 轉引自韓炳哲(Byung-Chul Han). 2015. 倦怠社會, p.91-2. 莊雅慈、管中琪譯. 初版. 台北市: 大塊文化. 韓炳哲引用的桑內特著作有中譯本《再會吧!公共人》,萬毓澤譯,群學出版。 

  20. 所以的確會有人宣稱自己喜歡的書種是「勵志類」,從十幾歲到三十幾歲,隨人生境遇不同,台灣的書市能餵給他適合的勵志作者。 

  21. 中國濟南方言,指聲音高、吵鬧、說話完全沒有意義,都是廢話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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